第155章 全文完(4 / 5)

一道旨意,将天下千万奴婢尽数释为良民,这岂不是以公权夺私产?”

明昭看着他们,她并没有生气,毕竟她确实动的利益太大,“诸公需要人,市场可以招聘,府上的奴仆如果愿意留下,朕也不勉强,只是不认奴籍而已。杀奴就是杀人,打奴就是打人,一切依律法行事。”

她并不接这些人的话茬,难不成还想她出赎身钱吗?

散朝后,郑荣又去找赵缜了,如今赵缜头发已白,他的摇椅摆在廊下最亮堂的位置,阳光照在他膝头的毯子上。郑荣走过去,行了礼,在锦凳上坐下。他把早朝的圣旨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,然后看着赵缜。

“上皇,陛下这一刀,砍得太深了。乡绅士族的根基,就是土地和人口。可废奴籍这一刀砍下去,他们的庄园谁来种?臣担心天下会乱。”

赵缜靠在摇椅上,眯着眼睛看着阳光。

“郑荣,朕打天下的时候,你觉得那些跟着朕造反的泥腿子,是为了让孙子继续给人当奴婢吗?”

郑荣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说这会触怒乡绅士族?当年朕打天下的时候,那些乡绅士族在哪里?他们在坞堡里看风向,谁赢他们帮谁。他们从来不是大周的根基。大周的根基,是那些现在跪在地上谢恩的人,你马上就要退休了,别掺和这些事。”

郑荣坐在锦凳上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朝赵缜深深一揖,转身走了。

旨意传到洛阳城里,东市、西市、南市的告示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。识字的念,不识字的听,人群里不时爆发出惊呼和叫好声。

一个卖柴的老汉柴也不挑了,站在告示牌前问旁边的小伙子,他声音发颤,“小哥,你再念一遍那个,什么一体脱籍?”

小伙子指着告示念,“凡在册奴婢、家奴、部曲、佃客,一体脱籍,皆为自由之身,与编户齐民同列。”

老汉的嘴唇哆嗦了半天,哭了出来,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柴也不要了,转身就往城外跑。他要回老家,他妹妹当年被卖给了邻县的周老爷家当丫鬟,卖了二十年了,他要去告诉她,她现在是自由身了。

同样的场景在各州各县同时上演。

郑氏的庄园里一片死寂,几百年的世家,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。郑氏的管家一夜之间长了一嘴的燎泡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。十几个管事围着账房先生算账,雇工的工钱、食宿、以前也给工钱,但是打赏与雇佣明显是两回事。

消息传到南方一个僻静的庄子里时,一个被卖为婢女的年轻女子还以为是管家在说笑,当天夜里,她和几个同伴翻来覆去睡不着,第二天天一亮就去了趟县衙,回来时拿着一张盖了红印的户籍纸,上面写着良民。

她站在太阳底下,把那张纸贴在胸口,眼泪把纸面洇湿了一片。

江南一座坞堡里,几百个佃客围在管家门口,把一份抄来的告示高高举在头顶。管家关了门不敢出来,佃客们也不闹,就坐在门口等。

他们现在是自由身了!他们才不急。

消息传到边关,戍边的将士们在校场上围成一圈,听校尉念完告示,沉默了片刻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
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本身就是奴籍出身,是为了搏一个军功脱籍才来当兵的。如今不用搏了,朝廷直接把自由送到了他们面前。一个老卒站在人群外围,一边听一边用粗糙的手背擦眼睛,嘴里反复念叨,“这仗没白打。”

几个大姓联名写了一封请愿书,送进京城的吏部,语气措辞倒很恭敬,说理解陛下的仁心。

郑荣看了请愿书,没有收,对他们说,“不要自误。”

洛阳城里,几个世家的家主聚在一起,躲在书房里低声商议了很久。议论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陛下就不怕根基动摇?”

“根基?她现在的根基是工厂、是银行、是边军、是学堂里那几百万个小崽子,不是咱们。”

车轮滚滚向前,士族的时代彻底过去了。

天刚黑透,禁军就在洛阳城加派了巡逻。

慕容恪连夜调了京郊驻军进城,只是告诉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闹事的人,刀在,马在。

不想活就给他惹事。

赵明昭在御书房里批着各地的奏报,几乎每一份都写满了“民心皆服”、“万民叩谢”、“脱籍者喜极而泣”的字样。

新报上来的数据有的看得她合不拢嘴,诏书发放后,向县衙申报脱籍的奴婢数量,居然有百万,比朝廷预想的还高。

说明大量的奴婢,从来都不在册,是隐在暗处、被主家吞进肚子里的人口。

现在他们全都浮出来了。

她把折子合上,提笔写下了下一道诏令,“凡脱籍奴婢中,愿学手艺者,由官府免费送入工厂学艺三年。愿从军者,编入各镇新兵营,与良家子同等待遇。”

她终于做到了,她的天下,是天下人的天下,所有人共享这盛世太平。

虽然还有些小问题,但都是可以慢慢解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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