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败仗庭(一)(4 / 5)

土拉河一战,突厥主力溃散,王庭被烧,牛羊被掳,部众星散。阿史那务涂带着两千余骑亲兵,昼夜兼程向西逃窜。

他们穿过了金山的隘口,越过了夷播海的北岸,沿着草原一路向西。路上冻死了人,饿死了马,等他们终于望见里海东岸的沙碛时,两千骑只剩下不到一千。

阿史那务涂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。

二十年前他从柔然的废墟上崛起,铁骑横扫草原,从金山到黑海,从西陲到波斯,没有人敢挡他的路。他曾在王庭大宴诸部首领,指着南方的天空说,“过了阴山便是中原,那里有丝绸,有茶叶,有瓷器,有数不清的财富。等我的马蹄踏过洛阳城,诸部的毡房里便能堆满金银。”

如今他的毡房被烧了,他的金银被抢了,他的马蹄上满是泥泞和血迹,他的身后还有追兵,大周是个疯的,放下话来,就要他的脑袋,没有部落敢收留他,生怕惹了人。

这与他们所知道的中原不一样,那里在柔然时,明明是个很好欺负的地方。

怎么他去就变成了铜墙铁壁?

明昭在打突厥上花了这么多钱,她这么精打细算的人,怎么能吃哑巴亏?

她放下命令,等着看到底哪个冤大头接盘了突厥。

毕竟突厥肯定是没钱,但她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。

阿史那务涂在一个黄昏抵达了拜占庭帝国的东部边境。

拜占庭的边境驻军远远望见一支骑兵从东方而来,起初以为是突厥又来犯边。

十几年来,突厥的铁骑从东方草原席卷而来,屡次侵扰拜占庭的东部行省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拜占庭皇帝查士丁二世对此恨之入骨,却无力东顾——

帝国的军队正在西部与伦巴第人作战,东线只能勉强防守。

可这一次,那支突厥骑兵的样子不太对。

他们没有打突厥的王旗,没有排成进攻的阵型,甚至连马都走不稳了。远远望去,那支队伍稀稀拉拉的。

拜占庭的斥候小心翼翼地上前探查,回来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。

“突厥人?”驻军指挥官皱着眉。

“是突厥人。”

“来干什么?”

斥候咽了口唾沫,“来投降的,他们的可汗亲自来了。”

指挥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消息传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,查士丁二世正在大皇宫的金殿里接见波斯使者。

波斯的使者刚好来求和,他们还没有第一手消息,毕竟大周这仗打得太快了。

拥有最坚固的甲衣,最锋利的陌刀,将士们立功的心又非常迫切,拥有军功奖与满响的汉人是无敌的,只有最后这一点怪了。

可不得抢功——

这几年突厥崛起,先打了波斯,又打了拜占庭,波斯腹背受敌,实在撑不住了,想来拜占庭议和,共同对付突厥。

查士丁二世正得意洋洋地听着波斯使者陈述议和条件,心想当年你们波斯人不是很厉害吗?

如今被突厥人打怕了,知道来求我了?

他刚要开口,军卫匆匆走进来,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查士丁二世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军卫又低声说了一遍。

查士丁二世从御座上站了起来,顾不上波斯使者还在殿上,大声问,“阿史那务涂?突厥的可汗?来投奔我?”

殿中的大臣和使者们一片哗然。

消息很快被证实。

阿史那务涂确实来了,带着残兵,跪在拜占庭东部边境的尘土里,请求查士丁二世收留。

他说他的部众愿意为拜占庭皇帝效劳,他的刀剑愿意为拜占庭而战,只求一块可以安身的草场,一片可以放牧的天空。

查士丁二世在御座上笑出了声。

他笑得很大声,笑声在穹顶下回荡,

笑得波斯使者脸色发青,拜占庭的大臣们面面相觑。

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,铁骑纵横万里,连拜占庭的东部行省都被他们劫掠过。

如今这个霸主跪在他面前,求他收留。

查士丁二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,“那个让波斯人闻风丧胆的阿史那务涂?”

他问他的大臣,“那个烧了我十几座城堡、杀了我几千士兵的阿史那务涂?”

大臣们不敢笑,但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查士丁二世整理了一下衣袍,摆出宽容慈悲的姿态,“让他看看,拜占庭的皇帝是如何对待落难的朋友的。”

阿史那务涂进了君士坦丁堡。

他跪在查士丁二世面前,身上的铁甲破旧不堪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。

他声音沙哑地说,愿为伟大的拜占庭皇帝陛下效劳,愿将手中之剑献给罗马人的皇帝,愿为拜占庭守卫东方的边疆。

查士丁二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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